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
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當市場開始定義「漂亮的果」，
「醜果」就誕生了。
當消費者認定甜度 13 度才叫好吃，
12 度就成了次等。
當我們說這是「高經濟作物」，
另一塊田就被默默貼上「低價作物」。
問題不在標準，
問題在－－標準一出現，比較就出現了。
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
一季大豐收，
是因為曾有歉收。
所謂「容易種」，
是前人替你踩過無數次雷。
你今天覺得管理順手，
是因為過去曾經手忙腳亂。
農業裡沒有單獨存在的「好」，
所有的順，都是從不順長出來的。
長短相形，高下相傾。
產量高的時候，價格就低。
價格高的時候，通常量少。
你羨慕別人的收益，
他可能正在承受更大的風險。
你看見的是「高」，
卻不知道那背後的「低」。
田裡從來沒有絕對優勢，
只有不同條件下的取捨。
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產地、盤商、通路、消費者－－
沒有誰是單獨存在的。
價格不是一個人的決定，
氣候不是一塊田的問題。
農業是一張網。
你往前推一點，
後面就會跟著動。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真正懂土地的人，
反而不急著評斷。
不急著說這品種一定好，
不急著斷言那策略必賺。
因為他知道－－
風向會變，氣候會變，市場會變。
過度干預，
有時比不作為更危險。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種出來的果實，
終究會離開你的手。
一季好成績，
不代表永遠。
你做了該做的，
管理了該管理的，
收成到了，就讓它流動。
不抓住，不炫耀，不依賴。
因為農業不是累積勝利，
而是持續耕耘。
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當你不執著「最好」，
壓力就不會壓垮你。
當你不佔有「成功」，
失敗也帶不走你。
農業最難的，
不是把作物種好。
而是－－
在比較之中，
還能守住自己的節奏。
筆耕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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